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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2009 Dear God We Made It!14-9-2009 SB同学北京生存记是这样滴——那天收到莫妮卡的短信,说中国LLM的朋友,亲切可爱的韩国大叔来到北京学习中文了。还说大叔都没法回家,因为他说的中文地名出租车司机听不懂。总之——大叔在北京简直没法生存,迫切需要中国同学伸出国际的友爱之手~于是莫妮卡首先推荐了我。
当时我并不住校,好多人都不认识,比如他们传说的亚裔第一帅哥JD啊,**国最帅LLM啊,我都是快毕业了才在他人的指认下见到。但是韩国大叔基本上是人人都知道的——他以他那独特的亲民力量让每个人记忆深刻。我的记忆源于某天小朱讲的一个段子:话说韩国大叔进行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李**,名字缩写是SB。请大家叫我SB!”。。。我的理解是在场的中国同学都滚翻在地了。另外,他在他的课本底页上力透纸背地写上两个庞大的“SB”以视甄别,每次见到,我都有笑昏在地的冲动。
今天和他再次见面,彼此都满脸洋溢着热情,毫不生分,很快我们就把在一个多月间的情况彼此update了一下。他的生存状态其实没有那么糟糕:白天去语言大学和一群哈萨克斯坦kids——他是这么说的——学中文;下午去他们韩国公司蹲点;住望京,有很多朋友甚至是高中同学在那里,遗憾的是那些同学都已婚了,没什么时间出来聚(说到这里我顿时明白为啥莫妮卡推荐我了——反正我正好脱离了律师队伍处于半退休状态);北京这点污染没啥,首尔的污染更严重;北京这点人没啥,首尔的人也不少;北京的吃的真便宜;北京的年轻人开的车真好;北京的律师收入真低……
后来就聊到学中文上来。他拿给我看他们的教材,只有汉语拼音标注。我一定睛看见A4纸上清楚两行字——
wang lao shi, zhe shi SB.
ni hao, wo jiao SB, shi han guo ren.
一口西米露差点喷了出来。。。
27-4-2009 谢拉斯基教授I'm sitting in library B1 and outlining for Prof. Shelanski's Antitrust course and can't help but start to think about him. He's kind of unique here. Maybe it's because he has come across the whole nation from Berkely. He is totally smart, meticulous, moderately sarcastic, bit of fun, reminding you what an intellectual peon you are.
I will never forget that piece of joke he delivered on class 13, March 5 at which I had a good laugh. That's why I keep it down. Maybe I'm a weirdo too.
I'm outlining when I think I sure will miss this gu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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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 tell you a joke about compatibility and unreasonable bosses in the law firms.
When I was a lawyer in early 1990s, practicing in Washington DC, we had a real rush on a big case. The partner for whom I was working sent me a document in a truly bizarre work processing format, which if called upon the Word, and it turned into gibberish, absolutely nonsense. So I spent hours sorting out this document by basically re-typing the thing and sent back to him. He did the supervisions and again turned it into gibberish.
So I called him up and I said, “what program are you using?”
When I said it was Word I was using for the firm, he said, “Word is for idiots. When I was in MIT, we used, you know, Ky-R equation writer and it’s the best ever thing I’m using.”
I said, “well, tell you what, you can spend your Saturday coming here to translate your gibberish to something comprehensible cauz I can’t read it.”
And he said to me, quote and quote, “Really! These are both pieces of software. Software had code and logic. Open it up, get into it, and MAKE THEM WORK.”
I immediately wrote that down cauz I couldn’t believe it. I thought it’s quite amazing. This guy is a really logical guy. He’s bit of that guy getting his computer science from MIT before becoming a lawyer.
So I said, “OK, I’m goanna do this.” So I went to his computer and he had this software in his computer in his office. So I just saved a copy of this program and started to type stuff, code, all kinds of gibberish and waited for Monday morning.
Around 9:30 I heard a “Waaaaa”. So I peered and thought, “BOSS, you know, it’s software! Just code! Just logic! Put it up and get into it, man!”
…
That’s why I teach today, folks. 29-3-2009 Law RevueLaw, Revue
Pretend exams are through
Please, JDs
Relax you'll all get Bs
So, let go
Sit back and enjoy the show
Lose your blues
You're here for Law Revue!
于是去看了一年一度的狂欢音乐剧。不得不说,这群人太有才了。剧目一开头描述的是JD一年级新生入学。律师打扮的老爸对着一脸菜鸟表情的儿子说,“儿子,你要好好学啊,你老爸是Paul Swiss LLP的合伙人,你爷爷是Paul Swiss LLP的合伙人,你爷爷的老爸就是Paul Swiss!”另一边,老妈挤眉弄眼地对还像是高中生打扮的表情很衰的女儿说,“女儿啊,别忘了我告诉你在法学院最重要的啥——找!老!公!” 于是我开始了一路狂笑之旅。他们载歌载舞,讲law journal,讲gunners,讲finals,讲面试,讲Bill of Rights,讲未来的计划。怎么评价呢……非常疯狂,非常精彩,非常激情。看着他们,让人非常希望也能融入其中。无论是Law Review,还是Law Revue,这里能让你觉得是一个即使艰难却也非常快乐的地方。每一个人,无论样貌如何,都是特别的,都与众不同,都闪耀着自由的个性。啊,我羡慕这群美国的孩子。 今年的演出录像或许过一阵子会在youtube上放出来。这里贴上的是这群人给去年音乐剧拍的一个短片。他们在图书馆里大闹了一把。看着他们在这伴着我度过无数个艰难日子的地方上蹿下跳,心里升腾起恶搞的快意。要是我也在,就好了。 27-3-2009 吉野教授(续)可是同学们,大家要淡定啊! 这两天,我大致了解了我的读者群里主要有哪些女同学。大家通过不同的途径向我表达了相似的心声。当然,也有一些男同学通过不同的方式进行了表达。其代表为一位男同学在网上跋山涉水地开始翻我们法学院所有老师的profile照片。我很后悔没有提前告诉他吉野教授的英文名,所以害他费力很多——“翻到C终于放弃了”。请大家掏出笔记本,准备小铅笔记录:Kenji Yoshino。这个姓氏和大家熟悉的“吉野家”是一个罗马音(相信大家下次吃吉野家的时候感觉会好许多?)。 最近法学院在上演一年一度的音乐剧,从昨天开始一直演到周六,主题是关于法学院的一些八卦和笑话。每一天他们都会邀请不同的教授参与演出。于是负责任的花粉团一员的我特地去询问了吉野教授是否参加演出。负责同学特意打电话询问,未果。 如果你想了解这位教授,可以去看他的访谈和论文。如果你想了解这个人,可以读他的半自传Covering: The Hidden Assault on Our Civil Rights。 他出身在日本移民家庭,在很长的时间里,他对自己的性取向感到痛苦。他说,他曾经祈祷自己能变成straight(对不起,大家恐怕又要心碎一次了)。他放弃诗歌转学法律或许是因为他希望能通过法律改变一些东西。他一直在用力地思考出口在哪里。他的妈妈对他说,健司,不要老是那么努力地想问题,生活没有那么简单。 就他从纽黑文转会纽约的故事,由于2003年教授在哥大交流,后来又在NYU交流,八卦网站上粉丝们就“到底哥大要没要他”开始掐架。又有人爆料说他的partner现在在纽约…… ----------------------------------------------- 最后的最后,请让我代表学校招生委员会,热烈欢迎各位女同学申请NYU法学院。 24-3-2009 吉野教授如果一个外星人不幸降落在法学院,并且如果它不幸除了法学院以外哪里都不能去,除了案例书什么都不能读的话,它一定会惊讶于地球的神奇。当某一天我在图书馆地下一层的一间幽暗的房间里翻阅报纸微缩胶片的时候,看着那些类似显微镜和电脑相结合的仪器,我明白,我彼时就是个外星人。
所以必须承认我们都等待着某种形式的拯救。这拯救途径的重要环节就是那些教授们。如果你的教授能够发音清晰,思维敏捷而有条理,再加那么一点幽默,那么你的那门课势必变得轻松许多——而如果你的教授发音清晰,思维敏捷有条理,幽默,且又帅又有魅力,那么,恭喜你!!你的法学院人生从此不同。
早听说哈佛法学院有两大著名帅哥老师,都是教宪法的。据说其中之一的Daryl Levinson在上课时无意说到“我太太怀孕的时候……”,全场霎时鸦雀无声。无数女生的心碎鸣响在异次元空间。
无独有偶。
今天晚饭回来,在院子门口遇见同样教宪法的吉野健司教授。这么冷的天,他居然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拎一只黑色箱子。无论何时看见他,都觉得他像个明星。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他。
去年我刚来不久,他也刚被学校从耶鲁挖过来。明星般的海报贴在图书馆旁边的墙上,我当时的反映就三个字:帅,翻,了。赶紧读简介,结果我立刻听见自己的心脏发出哐哐的破碎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是GAY……
过了一个月,他在学校open day上作讲座,作为他的粉的我当然也毅然地去了。没什么好多说的,就是帅,就是帅。360度都帅。既有东方人温和内敛的气质,又混合法学院教授侃侃而谈的风格,说起话来感觉有点像同为亚裔的崔教授,并非千篇一律的美式发音,声音洪亮动听,像在朗诵着一首诗歌,目光敏锐明亮却饱含鼓励和循循善诱的好意,发问的语气永远怀有好奇心和有趣的玩味。我坐在那里万念俱灰地听他讲了40分钟“莎士比亚与法律”,灰头土脸地认识到这种人类的存在一定是造物主针对像我这样的女性开的一个巨大的万劫不复的,玩笑。
我果然越来越不能写东西了,连写个花痴贴都写这么差,可能是昨天只睡了2个半小时的原因。大家请赏图。就酱。 7-2-2009 命中事,命中鸟开学以来就在不停地发邮件,找(被找)人谈话,从教授、办公室负责人一直谈到副院长,为了选一门娱乐法。黄天不负苦心人,本周终于让我给选上了。为此,我不得不在三门4分大课的情况下咬牙担住这门讨论课,任由阅读材料堆积成山。
这阵子我们在干的一件事情就是凑在一起讨论怎么把一本叫做When We Were Orphans的小说改编成剧本,然后拿去拍电影,估计预算,然后去融资。最终大家选择让Jude Law来演男主角,Kate Winslet演女主角,于是电影预算一下子上到5000万。教授们浑身充满了娱乐精神,时常做一些卡通表情和手势,同学们也兴高采烈,一个同学在讨论时“Yeah Yeah Yeah"地冲对方叫板,只恨不能像拍《星球大战》的那帮人一样,在停电的时候各自拿着仿制激光剑出来过招。
一年前的某个娱乐项目谈判后,听见老板认真地对客户说:“我推荐你去看《银河英雄传说》,好片子啊”的时候;在他告诉我他的老师曾对他说“这样的客户选择你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的时候,我就觉得,啊,我想去美国尝试一下这个有趣的领域。果然,教授做着鬼脸对我们说:“全都靠谈判——你知道,女主角在镜头前露多少都是谈出来的。”
最近我常常空想能从天上掉一笔钱下来,想要一个望远镜头和一个三脚架,去观鸟。巧合的是美国观鸟协会的缩写也是ABA……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对一些事情不感兴趣,只是因为你没有真正注意到它。网上的观鸟帖子说,高性能双筒望远镜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品,因为可以“看鸟看花看帅哥”;另外你恐怕还需要一本观鸟宝典和一个相机。
帖子还说,很多人去观鸟都是从见到自己的“命中鸟”的那一刻开始的——也就是说,要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你需要一只“命中鸟”。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那么我的命中鸟应该是那只艾姆赫斯特的蓝雀。从看见它蓝色的身影开始的每一天,我都会习惯性地注意那些鸟飞行的轨迹。听它们的叫声和拍打翅膀的声音,在绿荫缝隙间寻找它们,希望能再见到它们。
最近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情是,若干年后我会是一个酷酷的小老太太,而我的老伴会是一个矍铄的小老头;我背双筒望远镜,他背三脚架大镜头大帐篷煤气炉子铁锅子,我们召集大院里的全体小朋友,去看鸟。谁都不许闹。 25-1-2009 ISIPHe looks sincere, sympethetic and merciful. He stands there in a nice suit, greeting you with a warm handshake. With no spark of insolence he pops up questions you are so familiar with. A reiteration flows out and you start to realize his eyes are saying what he's trying to hold back by maintaining that polite, social, faint smile:
"I feel sorry. I'm doing the busines, you see..."
It's like a 20-minute blind date. Placed in hands with feeble obsession in one and desperate hope in another, you find, again, you are stuck in the middle of nowhere. You are, again, poor Sinderella out of luck due to shortage of a 2009 rescue Pumpkin-carriage .
You talk around with your bosses, your colleagues, your schoolmates, your schoolmates' schoolmates about your sufferings. You pass sagas of those people who wrapped hot law firms around their fingertips yesteryear. Surprisingly you find you are relieved. And congrats, you are brave enough to make fun of yourself, again.
Yeah you walk out of that meeting room. Weirdly you can tell in front of your there's an empty universe with a baby-blued sky. With regret you remind yourself broken-heartedly, on your back he's probably waving goodbye.
10-12-2008 像北美大灰松鼠一样死磕到底于是,考掉了期末考的第一门。 由于是第一门真正意义上的美国法学院考试,又是著名教授的课,一大早就开始惴惴不安。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饥饿的原因,从家里出发去学校的路上两腿发抖,抖啊抖……地钻进了地铁。考场的气氛出乎意料的松散。离考试开始还有一刻钟卷子就发下来了,按不按规程做全靠个人自觉。左后方上课酷爱以一双闪亮大眼瞪着教授的答题机器JD帅哥头上绑了日本国的膏药头巾,拼命三郎的样子。三个小时神经质的敲打键盘后,肚子在寂静中发出尴尬的咕噜声。
每次照镜子的感觉都像在看照妖镜。镜子里的我,长发散乱,面容憔悴,只剩下两眼射出法学知识的光芒。理发店巨贵,平日里只好戴毛线白帽遮盖发型,成为附近外卖店接待小姐熟络的“白帽女”(他们订单上只记特征)。估计等回国的时候头发能长芙蓉姐姐那么长。
大隐隐于纽约。取暖基本靠抖,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只剩下那最后残存的一点脑容量和尚未熄灭的小宇宙,全部奉献给又发来巨额学费帐单的法学院……
这是多么奇怪的一个地方。上窜下跳,抓耳挠腮,狼狈不堪,捉襟见肘你还是会想“神啊请多给点时间”,想把脑袋、心、任督二脉、胃经胆经大肠经通通打开来,看它样貌,听它的声音,读它的所想,尝它的风韵,怕自己恍神间错过,怕一错过就是一世的分别。
奔跑着。明知步伐踉跄,气喘吁吁,但是不能够停下。像《疯狂的石头》最后的那个长镜头下的男人狼狈的极具喜剧色彩的奔跑。我和他大概一样。
PS:MPRE顺利通过。下次更新应该是圣诞特别报道。
PPS:邻居在院子里搭出圣诞镇院之宝——一个很大的……彩球(?),里面有卡通人物和小雪人,还能转,小灯还能闪,里面还能飘着小雪花……太油菜了~
24-10-2008 Law, Law, Law (3)话说阳光灿烂美丽冻人的深秋的周四下午,哈欠连天在“范德彪”图书馆里坐着,面前摊一块绿砖头一样的《合同法》。
然后就读到一个案例,Greenfield v. Philles Records, Inc.。说的是原告原来是60年代著名乐队The Ronettes,和被告签了一纸合同说把自己的音乐母带所有权转让给被告。时隔30年,被告趁怀旧风潮把原告的音乐母带用新技术制作包装在全国分销,赚了一大票。原告不干了,说当初没让你用这新技术折腾的吧,要卖也得给我使用费么。然后法院就开始探讨怎么解释合同,用纽约州法还是加利福尼亚州法。。。
我定睛一看,原来被告卖的主要是The Ronettes那首著名的Be My Baby。忽然想起前阵子看浦泽直树的《怪物》,里面的美女为了为民除害,杀死自己已变成怪物的哥哥,不惜化妆成烟花女子打入德国极右势力内部,去见一个绰号为“宝宝”的右翼领袖。这个“宝宝”还没出场就派头十足。出场之前,侍者用留声机播放他最喜欢的摇滚歌曲“Be My Baby"。在这歌声之中,神情诡异的黑社会老大摇摆出场……
翻过一页,忽然看见一个第九巡回法院的案子,执笔写多数意见的是——科津斯基。科津斯基!终于!
这位史上最好玩的著名保守派法官最让人捧腹的判词无外乎在侵权法案例Andrews v. United Airlines中的开头那一段(我给华丽地翻译下):“我们今儿来决定是否联合航空采取了足够的办法来对付物理学基本概念——上去的东西,总得掉下来。所以说,虽然天空可能蛮友好,地面恐怕就很危险了……”
(更好玩的关于这个法官的八卦看这里)
虽然他这么好玩,可是据说律师们都一直害怕两个巡回法院——一是大名鼎鼎的波斯纳的第七巡回,另外就是科津斯基的第九巡回了。接下去读眼前的案子,他的遣词造句果然妙趣横生,用许多排比句还有一些古怪的形容词,对加利福尼亚的判例跳着脚一顿数落,吹胡子瞪眼睛。
虽然说看过的判词还是斯卡利亚的写得最好,不过科津斯基的读起来让人觉得很特别。似乎能感觉到法律是他所好,是捏起来可以逗弄的东西。那是一份可爱的举重若轻。
1-10-2008 Law, Law, Law (2)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Not with a bang but a whimper.
——T.S. Eliot, "The Hollow Men"(1925)
这是今天的《华尔街日报》一篇评论文章的题头。我靠在摇摇晃晃的E号地铁车门上,低头看着他们无休止地讨论让人越来越绝望的话题。大人们总是自相矛盾吧。他们既反对把自己作为"poor taxpayer”的血汗钱填到华尔街皇亲国戚的坏账里去,又对着提议被否决后的一片低靡的市场长吁短叹,伤春悲秋,一筹莫展。我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众议院中反对票大多数是共和党投的,而共和党之中大多人投了反对票——布什是真的悲凉。
我匆匆奔回地面上去,上课迟到了。早晨6点爬起来速读的案例和吃下去的奶酥面包一样还有着一点残留的应急效果。今天谈到股东的衍生诉讼。老师说,衍生诉讼主要是律师为了获得律师费多有撺掇股东起义而来,你们以后或许用得着哈。
上周靠抓阄决定加入Journal of Law & Business。主编是个三年级JD名叫弗朗西斯卡——这是个雌雄莫辨的名字。不过从发邮件的口气来看,我觉得应该是个女孩,一个金发的、身材中等的、瘦瘦的、精力超级充沛的女孩。她的邮件总是饱含激情,用很多短连句,一气呵成,不厌其烦。我想如果她以后去写教科书,一定能写得激动人心,至少比现在我面前这本用词诡异的课本好。她反复解释着,工作不会太苦的,有许多有意思的活动的,大家不要太担心。
我坐在图书馆,环顾四周,打心眼里佩服那些JD。他们要上课,要写报告,要找工作,还要想着编辑本法律评论,弄个模拟法庭,参加个写作比赛,申请个联邦或者地区法院法官助理干干,要么也是参加个社区法律诊所。他们上课的时候声音洪亮,两眼放光。而我,虽然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学公司法和合同法了,虽然MEMO什么的也都写过不少了,现在清醒地感觉到脑细胞大量阵亡后的迟钝和痴呆。
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经济的继续崩坏产生质的变化。日报那篇评论文章也说,世界还没有完蛋,虽然它糟糕得要命。我明白我们都得继续下去。就像毒奶粉之后是激动万民的神舟七号和国庆。但是我有点怀疑这世界。假如它结束的时候不会瞬间爆炸,也不会呜咽,而是带着些许笑意和慈悲,温情脉脉,平静地、缓慢地坠落,我们会不会崩溃。又或许每个人都只是在期待着一只平行的世界。在另一个空间和时间的维度下,我声音洪亮,两眼放光;市场欣欣向荣,政府监管得力,产品质量有保障;Banker们都说真话;快乐唾手可得,幸福处处开花。 24-9-2008 Law, Law, Law (1)在我正式放弃本打算这个学期选修的宪法课的那天,听说5月号的《哈佛法律评论》上登了一篇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评论文章,题目叫做"Never Again Should a People Starve in A World of Plenty”(不再令人民饥饿于富足世界)。作者是匿名的,从哈佛里的两尊雕塑暗含的意义说开去,谈到道德和正义的价值,最后笔锋一转开始谈法学院学生的职业选择。作者认为,律师作为社会机构的一部分,应当受到道德规则及正义原则的约束。“而很多法学院学生问道,那么我作为一个律师,是不是可以即不选择正义,也不选择不正义?”接下去作者对这种“道德中立”的观点进行了嘲讽,顺道对像我这样的旨在“追求收入,从事公司业务”的同学一并进行了打击。
其实……也不能说打击。他谈到的许多问题也是我近几年在一直思考的。其中一句话像针一样刺到了我:“或许,法学院学生从事不能够促进正义的职业的普遍初衷,是懒惰”。害怕自己贫穷,害怕自己不能够应用所学,害怕自己不能够让父母骄傲……其实都是某种借口吧?
在去年的大学同学聚会上,听说我去当了律师,大家颇有点惊讶的表情。有人小心地问:“那你……是不是要喝酒啊?”现在,每当看见中国的负面新闻,想起这句本应是善意的问话,心中都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今天正巧看见一个律师写了这么一段话:
“我始终感到困惑的问题,在大陆,到底是一种什么机制来监督法官用至少他认为正确的逻辑和正义观念来审理案件,是良心还是党性,还是别的什么虚无缥渺的东西。我常常问一些法官,到底是上述的什么抽象的东西在鞭策着他做出至少他认为正确的判断,答案不一,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任何一个有效制度可以对一名已经作了十余年法官,既不能再飞黄腾达做庭长院长也没有良好机制退出法官这个职业的法官作出除良心以外的约束。这是最为可怕的最顽固而难以变革的东西。”
读完这段话以后那股悲伤又翻滚而出,不知如何止住。我离正义的距离或许已经无法赶上,而这其实根源于某种懒惰和恐惧,以及对这种懒惰和恐惧的厌恶。
最近学习一如既往的捉襟见肘、囫囵吞枣、不知所云。我本以为自己已为这学习做好了许多积累。在翻阅BLUEBOOK踏破铁鞋寻找一个个正确的引证体例的不眠之夜,我终于真正地对美国法学院以及哈佛法律评论那帮人产生了有内而外的敬意。原以为不外乎如此的法律检索,如今也让我重新领教了一次。我不由地想起5年前的教室里Gilbert严肃地对着大三的我们说:“你们和美国法学院的学生比起来,并不是不聪明,你们是没有努力准备。”这话如今依然贯耳。
或许是觉得我的法律检索工作还不够,今天Journal of Law & Business发邮件通知,我被选为杂志的研究生编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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