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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yunism

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
10/1/2008

Law, Law, Law (2)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This is the way the world ends
Not with a bang but a whimper.
——T.S. Eliot, "The Hollow Men"(1925)
 
这是今天的《华尔街日报》一篇评论文章的题头。我靠在摇摇晃晃的E号地铁车门上,低头看着他们无休止地讨论让人越来越绝望的话题。大人们总是自相矛盾吧。他们既反对把自己作为"poor taxpayer”的血汗钱填到华尔街皇亲国戚的坏账里去,又对着提议被否决后的一片低靡的市场长吁短叹,伤春悲秋,一筹莫展。我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众议院中反对票大多数是共和党投的,而共和党之中大多人投了反对票——布什是真的悲凉。
 
我匆匆奔回地面上去,上课迟到了。早晨6点爬起来速读的案例和吃下去的奶酥面包一样还有着一点残留的应急效果。今天谈到股东的衍生诉讼。老师说,衍生诉讼主要是律师为了获得律师费多有撺掇股东起义而来,你们以后或许用得着哈。
 
上周靠抓阄决定加入Journal of Law & Business。主编是个三年级JD名叫弗朗西斯卡——这是个雌雄莫辨的名字。不过从发邮件的口气来看,我觉得应该是个女孩,一个金发的、身材中等的、瘦瘦的、精力超级充沛的女孩。她的邮件总是饱含激情,用很多短连句,一气呵成,不厌其烦。我想如果她以后去写教科书,一定能写得激动人心,至少比现在我面前这本用词诡异的课本好。她反复解释着,工作不会太苦的,有许多有意思的活动的,大家不要太担心。
 
我坐在图书馆,环顾四周,打心眼里佩服那些JD。他们要上课,要写报告,要找工作,还要想着编辑本法律评论,弄个模拟法庭,参加个写作比赛,申请个联邦或者地区法院法官助理干干,要么也是参加个社区法律诊所。他们上课的时候声音洪亮,两眼放光。而我,虽然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学公司法和合同法了,虽然MEMO什么的也都写过不少了,现在清醒地感觉到脑细胞大量阵亡后的迟钝和痴呆。
 
我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经济的继续崩坏产生质的变化。日报那篇评论文章也说,世界还没有完蛋,虽然它糟糕得要命。我明白我们都得继续下去。就像毒奶粉之后是激动万民的神舟七号和国庆。但是我有点怀疑这世界。假如它结束的时候不会瞬间爆炸,也不会呜咽,而是带着些许笑意和慈悲,温情脉脉,平静地、缓慢地坠落,我们会不会崩溃。又或许每个人都只是在期待着一只平行的世界。在另一个空间和时间的维度下,我声音洪亮,两眼放光;市场欣欣向荣,政府监管得力,产品质量有保障;Banker们都说真话;快乐唾手可得,幸福处处开花。
9/24/2008

Law, Law, Law (1)

在我正式放弃本打算这个学期选修的宪法课的那天,听说5月号的《哈佛法律评论》上登了一篇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评论文章,题目叫做"Never Again Should a People Starve in A World of Plenty”(不再令人民饥饿于富足世界)。作者是匿名的,从哈佛里的两尊雕塑暗含的意义说开去,谈到道德和正义的价值,最后笔锋一转开始谈法学院学生的职业选择。作者认为,律师作为社会机构的一部分,应当受到道德规则及正义原则的约束。“而很多法学院学生问道,那么我作为一个律师,是不是可以即不选择正义,也不选择不正义?”接下去作者对这种“道德中立”的观点进行了嘲讽,顺道对像我这样的旨在“追求收入,从事公司业务”的同学一并进行了打击。
 
其实……也不能说打击。他谈到的许多问题也是我近几年在一直思考的。其中一句话像针一样刺到了我:“或许,法学院学生从事不能够促进正义的职业的普遍初衷,是懒惰”。害怕自己贫穷,害怕自己不能够应用所学,害怕自己不能够让父母骄傲……其实都是某种借口吧?
 
在去年的大学同学聚会上,听说我去当了律师,大家颇有点惊讶的表情。有人小心地问:“那你……是不是要喝酒啊?”现在,每当看见中国的负面新闻,想起这句本应是善意的问话,心中都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今天正巧看见一个律师写了这么一段话:
 
我始终感到困惑的问题,在大陆,到底是一种什么机制来监督法官用至少他认为正确的逻辑和正义观念来审理案件,是良心还是党性,还是别的什么虚无缥渺的东西。我常常问一些法官,到底是上述的什么抽象的东西在鞭策着他做出至少他认为正确的判断,答案不一,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任何一个有效制度可以对一名已经作了十余年法官,既不能再飞黄腾达做庭长院长也没有良好机制退出法官这个职业的法官作出除良心以外的约束。这是最为可怕的最顽固而难以变革的东西。
 
读完这段话以后那股悲伤又翻滚而出,不知如何止住。我离正义的距离或许已经无法赶上,而这其实根源于某种懒惰和恐惧,以及对这种懒惰和恐惧的厌恶。
 
最近学习一如既往的捉襟见肘、囫囵吞枣、不知所云。我本以为自己已为这学习做好了许多积累。在翻阅BLUEBOOK踏破铁鞋寻找一个个正确的引证体例的不眠之夜,我终于真正地对美国法学院以及哈佛法律评论那帮人产生了有内而外的敬意。原以为不外乎如此的法律检索,如今也让我重新领教了一次。我不由地想起5年前的教室里Gilbert严肃地对着大三的我们说:“你们和美国法学院的学生比起来,并不是不聪明,你们是没有努力准备。”这话如今依然贯耳。
 
或许是觉得我的法律检索工作还不够,今天Journal of Law & Business发邮件通知,我被选为杂志的研究生编辑了。
9/18/2008

学院生活

每当韩国女孩Joy笑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向鼻翼方向弯下去,和眼角的笑纹堆在一起;她的嘴角向两边拉起,向耳根方向弯上去,将红润带到脸颊上。这个笑容使她的整张脸在瞬间成为一个从工笔到简笔的漫画效果,并且使你相信,如果每个人都能像她那样笑的话,这个世界就不会存在“绝望”这个词汇。
 
我们俩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用比讲母语更快语速的英文聊天。或许是因为用外语注意力更加集中些,语速想慢下来都不太容易。自然而然就说到有关华尔街的消息。如果说网页上不断蹦出的报道已经触目惊心的话,《侨报》、《星岛》等中文报纸头版上的标题会让你觉得身处世界末日。每个人的反应都是被噎住的吃惊。于是两人嚼着这个话题陷入沉默。后来Joy问我,“你很关注财经哦?”我差点忍不住自嘲地告诉她,我现在过得越来越像传说中华尔街上的“精英男”了:7点左右起床,牛奶面包;读《华尔街日报》,用电动牙刷,喜欢白色衬衫;关心政治和经济;随身携带小本本,有日程表;晚睡不是因为无聊……囧
 
那天,两个女孩就时事的讨论没能继续下去。或许是因为谁都不想让自己更加失望。人们伸着头盼着,该到谷底了吧?还能更糟糕吗?可惜这个时代的彪悍总能超出大家的意料。民主党立刻对共和党口诛笔伐,连同布什和麦肯恩一起番茄土豆地砸;共和党依然大叫着,所以我们要改革。如果说这还不够,还有来自祖国的新闻无数。中国这几天给人们的印象,就是一个放大了的“毒”字……
 
我自认一直秉承海德格尔老师的教诲——人类应当在这个星球上实现“诗意的栖息”。现在却越来越觉得这念头像个委屈的黑色幽默。Siegel忍不住在课堂上说,应该怪谁?或许每个人都没有责任,或许每个人都有责任。我的默认偶像瓶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丧钟就是他妈的为你而鸣”的怒吼 (See http://wyanjinsong.spaces.live.com/default.aspx)。
 
Siegel指着墙壁上挂的一副照片对我说,“这是50年代曼哈顿的棒球场,现在已经不在了。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爸爸会带我去那里看球赛。站在高台上,只用3毛钱……”我看着黑白照片上的斑驳,忽然觉得,原来我们都是从废墟而来。
 
或许我们不是在生活,我们是在幸存。
 
***** 
 
以上,回答同学们关于(i)你觉得纽约怎么样,以及(ii)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的问题。
 
以下,用图片回答同学们关于“NYU怎么样”的问题。
 
广角下的VAND HALL,法学院主楼之一。我打算拍一个四季系列。这张照片本应更早一些拍摄,不过姑且作为夏天的尾巴糊弄一下吧。

法学院LOGO,金属质地,镶嵌在教学楼庭院中央的地面上。

已故校友捐赠的长凳靠背上,昔人已去,回忆依存。

看中这个吊灯许久。它的风格奇特。今天终于拍了一张。

在图书馆。RAW格式的图片我仍然调节不好……

休息室外的露天阳台。

法学院学生的圣经——蓝皮书,以及利剑之一——Westlaw。看了蓝皮书的中国法部分,对哈佛法律评论那帮人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河……我要自我检讨一下。

最后,以我最拿手(因为最简单)的植物拍摄结束今天的看图说话活动吧:

于艾姆赫斯特阁楼

9/13/2008

纽约雨天

劳动节结束后,纽约正式进入了秋季。但是真正的降温还是在这两天。天空像一个闹了别扭的小孩子,一下子收走了所有的蓝天、白云和灿烂的阳光,灰着脸,哭哭啼啼。星期五下午补觉起来,四周一片寂静,偶尔听见汽车开过轮胎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忽然想起“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似乎古人所说的“客愁”和“去国”的心情一下子都懂了。
 
第一节律师会计课上,教授Siegel说,come to my office whenever you want a person to talk to. Don't solve things alone. Don't be alone. This is not things gonna be,here.我坐在底下听着,想到自己几年来的孤单,第一次在异国他乡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相信自己能在这里把事情都处理好,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好。我常常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明媚的人们,希望自己能变得和他们一样。一定可以的吧。
 
好久没有拍照了,下午出门在家里附近晃了晃,尝试了“图像合成”的新技术。打开门的时候,门口蹲着一只猫。没有能够把它扭头看我的神情抢拍下来,遗憾。。。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8/26/2008

诸岛的流浪

沿着495高速一路疾驰,两边是看不见边际的原野。巨大的灌溉机横亘在草场上。道路的尽头是无数低垂的云朵,被阳光打上深深的阴影,像是西洋画中浓厚的油彩。意识逐渐被风吹出车窗。不需要方向,只需要记得你的出口。
 
纽约是多么奇怪的一个地方啊。你离开灯红酒绿的曼哈顿,穿过人声鼎沸的法拉盛,一路向东。飞奔30分钟后,你就能拥有漫垂天际的云彩,广阔的草场,寂静的玉米田、苹果园和无人的海滩。从西岛到东岛,伸向大西洋去,从精细奔向粗犷,从现代奔向原始,从现实奔向乌托邦。两个星期以来,一周中的五天,我从东岛奔向西岛;剩余的两天相反。截然不同的环境像是将整个纽约城割裂开来;而这其中的飞奔,又像是驾上了时光机,实现了异次元之间的转换。
 
五天中的清晨,我从绿色的木屋中走下去,推开院子的小铁门,走上橡树布下的绿荫道。一个拐弯的街角链接起两个缓缓的坡道。除了鸽子飞过,没有声音。走过艾姆赫斯特图书馆,走到地铁站。两站R车,转E车或F车,直达曼哈顿中心。
 
生活也像通过了时光隧道一样,回到了那个似乎久违了的担惊受怕的时代。在那个时代里大家还在为功课、成绩和就业困扰。不过大家似乎都有办法。法国的美丽丝说(其实她叫爱梅丽丝,因为听上去很像,加上她确实挺美丽,我决定私下里叫她美丽丝)她要留在男朋友身边,男朋友正在纽约找工作;日本的肯毕业后要回去当合伙人;希罗说他要先在纽约实习一两年再回日本的律所。
 
五花八门的人群突然集中在这个神奇的地方,然后刷地分散开,洒到世界各个角落里去。
 
我曾带着偏见而来。我猜那其中大多是对自己的偏见。现在我希望我得到的能比我错过的多得多,至少也应该一样多。
 
以下是蓝莓。其实它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吃。它大概只是满足了我一种好奇或是憧憬,一如那些外表美丽却不被了解的事物。
 
于艾姆赫斯特阁楼
 
 
50mm, f=1.8, NIKON D40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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